大院里的野孩子


机器轰鸣声中的早教课
我妈说,我说话特别早。后来她回忆,可能跟我在车间外头听各种声音有关。冲压机“哐当哐当”,电焊“滋滋啦啦”,大喇叭播通知,工人师傅喊号子……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,成了一堂生动的听觉课。我那时候最喜欢去模具车间门口,看叔叔们用气枪吹铁屑,那声音“噗——”,空气里全是细小铁粉,阳光一照,像金色雾气。现在想,那不就是物理现象吗?可当时只是觉得好玩。
那些铁锈与糖果
厂区生活是艰苦的。家里值钱的东西不多,但人情味特别浓。谁家包了饺子,整栋筒子楼都能闻到。我们小孩端着碗去邻居家串,总能捞到一口好吃的。冬天时候,厂里发劳保手套,白色棉线的那种。我妈会拆了给我织毛衣,一件毛衣要七八双手套,穿在身上有股淡淡的机油气。那味道,我到现在都觉得温暖。 有一年六一儿童节,厂里组织亲子活动,参观生产线。那是我第一次进车间内部,巨大的行吊从头顶滑过,钢水包映得人脸通红,热浪扑过来,震撼极了。我爸把我举起来,让我看工人们怎么倒钢水,火花四溅。他喊着说:“看,铁水变成零件了!”我吓得想哭,但又被那种力量迷住了。后来我跟女儿讲起这事儿,她说:“妈妈,那太酷了,像《变形金刚》!”是啊,工业的原始力量,其实是一种美。可惜现在孩子们很少能亲眼见到了。